編者按：夢想和現實總是南轅北轍，作者有一個溫暖的夢，這個夢是什么呢?下面我們來看看《我有一個溫暖的夢》這篇散文吧!

　　草木蕭瑟，寒風凜冽，呵氣成霜，滴水成冰，不管人們多么留戀春夏的溫暖時光，在經歷短暫的秋天后，長達五個多月的漫長冬季還是來了。

　　入冬以來很冷的一天晚上，我和弟弟從父母家出來，我說今晚好冷啊，在廣州讀大學并在珠海工作多年的弟弟，馬上隨聲附和，東北的冬天是太冷了，他回到北方一直不太適應，非常懷念在南方溫暖的日子。一個周末晚上從遼源回到長春，在輕軌站旁邊，一不小心踩在冰上，摔了一個四仰八叉，脖子后背痛的不敢動，好半天沒起來，頸椎一直疼了一周多才好。和妻子說起此事，她說也害怕東北冬天的冰雪路面，走在上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怕摔倒，每年冬天摔骨折的人都不少，設想退休后到溫暖的南方去養(yǎng)老。三個人到中年的北方人，不約而同都有一個溫暖的夢。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從小到大，太多的日子，都置身在風雪彌漫的凜冽中，對東北冬天的寒冷印象深刻。屋外白茫茫的，路邊光禿禿的樹枝上堆著積雪，行人急匆匆呵著白色的霧氣，腳踩在厚厚的雪上咯吱咯吱作響，寒風無孔不入，讓人恨不得把眼睛也蒙上。在東北四季中，我最不喜歡冬天，怕冬的單調，怕冬的蒼涼，怕冬的沉寂，更怕冬的寒冷與蜷縮。

　　記得小時候東北的冬天，比現在還寒冷許多。三九天，寒風刺骨，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耳朵一但露出來，像被小貓咬似的疼。早上出門，沒腳踝深的積雪封路，呵氣轉眼到眼睫毛上變成霜，上下合在一起，就把眼睛封住了。唾沫到地上就滾成小冰球。從棉手套中伸出手，一會兒就凍的通紅僵硬。熱手絕對不能去碰室外的門把，一碰就會粘掉一層皮。

　　室外冷，室內也冷。那時候都住平房，屋陋墻薄，四面透風，冬天就靠一個火爐取暖，沒燒爐子的時候，屋子就像一個冷庫，雖然穿著棉襖棉褲，也凍得渾身沒有熱乎氣。晚上炕燒熱了，鉆進被窩里很暖和，可半夜下地小便，仍凍得直打顫。早晨起來一看，廚房的墻上都是白霜，水缸結了厚厚一層冰。那時候冬天，小孩子耳朵和手腳生凍瘡的很多，又痛又癢。

　　近些年，隨著氣候變暖，東北的冬天沒有以前冷了，雪也沒有以前大了，單位和家里都是供熱樓，在室內一點也不冷了，只是早晚在上下班的路上，三九天還是挺遭罪的，凍手，凍腳，凍耳朵。對我而言，寒冷雖然比那時候減弱了許多，但人到中年，可能是身體抵抗力下降的原因，卻感到越來越不耐寒了，一到冬天，心里就對嚴寒打怵，感嘆自己沒有生在溫暖的地方。

　　記得前兩年深冬的一個傍晚，我從單位出來，天氣陰沉，風雪彌漫，天上、地上、房上、樹上的雪肆虐成一片，雪霧像密集的子彈橫掃，打的人睜不開眼睛，根本分不清天地街路。暴風雪使市內交通完全癱瘓，車在路上像蝸牛一樣爬行，公交車坐不上，出租車打不著，我在厚厚的大雪中艱難前行，走了幾個小時才到家，累得筋疲力盡，對東北寒冷的冬天，再一次留下了難忘的記憶。我沒有冬天去過黑龍江，聽人說黑龍江最北邊的中俄邊境一帶，冬季最低溫度能達到零下三、四十度，從頭到腳，防寒衣物一樣也不能少，否則人就會被凍壞，那種極度的嚴寒，除了當地人大概誰都受不了。

　　東北的冬天長達小半年，其中有近三個月非常寒冷，不僅滿目蕭條，沒有一點綠色，讓人心情沉郁，而且冰天雪地，限制了人們的室外活動。公園人跡罕至，廣場冷冷清清，中青年人社交活動明顯減少，年老體弱的老人，更是天冷路滑不敢出門，人們只能躲在室內貓冬，慢慢等待煦風拂面的春天到來。冬季氣候寒冷，也影響了工商業(yè)經濟活動，東北經濟不發(fā)達與此有關。

　　漫長而寒冷的冬天，使東北人格外渴望溫暖。以前東北人想去南方，但經濟條件不允許，只能在東北苦度寒冬，現在的東北人，腰包鼓了，“候鳥”越來越多，特別是老年人，到南方去過冬，已經成為一種時尚。海南三亞，因為黑龍江去的人多，被戲稱為“黑龍江省三亞市”。整個東北去南方過冬的人，絕對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南方經濟發(fā)達，東北人到關內，特別是到南方工作經商置業(yè)的也越來越多，“孔雀東南飛”，古老的鄉(xiāng)土觀念越來越淡薄。

　　我從大學時代開始，就有一個將來到溫暖地方工作生活的夢想，但命運難違，最終還是留在了寒冷的東北。人過中年，越來越怕冷，越來越渴望溫暖，每每在電視里看到南方冬天仍然綠樹婆娑，最冷也就零下幾度，二、三月份桃紅柳綠的春天就來了，而東北過了清明仍然冰雪未融，就非常羨慕南方人，在他們的心目中，永遠沒有冬的概念，沒有遭受過寒冷的滋味。我常想，這里雖然是我的故鄉(xiāng)，但冬天太冷了，太漫長了，反反復復，一年又一年，我都要迎接蒼涼的景色，凜冽的寒風，漫天的飛雪，冰滑的道路。我多么渴望在一年四季的夜晚都可以出去散步，時時都能看到綠樹和紅花。多希望眼中不總是冬日的沉寂，而是春日的蓬勃。

　　我曾經也有過到溫暖地方工作的機會。大學畢業(yè)時，一個對我非常好的老師，推薦我去海南工作，終因我思想保守，缺乏闖勁而錯過了好機會，否則，今天可能就有一個別樣的人生。前些年還有一次去大連工作的機會，雖然還是北方，但海濱城市大連是東北最溫暖的地方，經濟也相對發(fā)達，又因為我顧忌房價高買房難，患得患失而錯失良機，現在想來非常可惜，溫暖的海濱總比寒冷的內陸要好得多呀!

　　年過五十，我一直沒有離開過東北，夢想中溫暖的南方，被我想象的非常美好，那里有四季常青的綠樹，有清涼的海風和柔軟的沙灘，有滿街的繁花，有秀麗的山水，有憑吊感懷的古跡……但真實的情況如何?我并不知曉。我渴望到溫暖的地方去，但對陌生的南方也心懷忐忑，那里春天沒完沒了的黃梅雨，夏天難熬的酷熱和潮濕，冬天浸入骨髓的陰冷，聽不懂的方言俚語，不合口味的飲食風俗……是我一個已經在寒冷干燥的北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東北人能適應的嗎?

　　人是矛盾的綜合體，夢想和現實總是南轅北轍。我心中有一個溫暖的夢，但卻一直身處北方。我不知道未來的宿命，我是有機會到溫暖的南方去圓夢，還是仍然生活在生命扎根的寒冷北方?

作者|孫輝

公眾號|咱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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